极度杂食的生物(各种意味)
寂寞冷CP俱乐部会员

★绘党,最近为了产粮也在码字了
★No game,no life.
★摔死在东方坑,SLM本命
★养老提督,咸魚御主
★涉猎领域和作品族繁不及备载
★Marvel党,主MCU
★欢迎GD

【涂】亲友点的真田
天晓得亲友哪根筋不对回去坑网王2333((害我也想回去补补

【FGO塗】繼續練((倒
這次鬼島復刻nobu大活躍!!
丑御前聽說妳有神性有騎乘又是狂階是吧((大大的笑容.jpg

但打鬼我還是用我們家寶三閃閃吧

今天剛好nobu生日,生快啊!


【FGO塗】練習,試試灰階上色
上色毀圖系列

推上最近玩的一生推图表
但找不到原图只好自己做一个
拿取随意

and 我是个诚实的人233333
嗯...悄悄水了一帖

同人文的真相

無fack可說((掩面

抚剑独行游:

1.说“这篇文绝对不会坑”的太太都弃坑了。

2.说“高甜”的文一半是真甜一半结尾四十米大刀。

3.说“有OOC”只是一种自谦方式,重度ooc的文根本不会标ooc预警。

4.瓶颈期一般指“我有一个超赞的脑洞他娘的写出来变成了什么鬼我要怎么办”或“啊好懒已经是个废人了更文是不存在的”,而不是无脑洞可写。

5.文手写出来的脑洞和开过的脑洞比例类似冰山露出来的部分和水下的部分,所以,深不可测。

6.BGM对码字至关重要,甚至直接影响文风和基调。

7.当文手把一个脑洞大纲全部写出来后会有一种已经写完了这篇文的错觉。

8.比较精彩程度的话,脑洞100,大纲70,试阅50,正文10。




9.文手总有一刻想仰天长叹“为什么我不是个画手”。




10.破事一堆的时候文思泉涌,闲得发霉的时候瓶颈期。




11.傻白甜热度永远比正剧文高,不信随便点个cp的tag榜单。




文手往往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一个回复就能让他们高兴好久,善待文手人人有责。

【17&18预计填/坑总集】 先恭喜三大学长终于毕业。
然而我没有一片是破台的哈哈哈哈
仁王跟深秘录甚至都还没拆封...((游戏那么多时间辣么少(比划

好了首先是东方
物>
我想、大概、或许、Maybe再六章就完结了吧。然后大概还有三篇番外,当初到底哪来的自信在第五章时说什已经写了一半了...其中一篇番外是纳兹琳中心短篇,之后决定纳入此中篇

稻荷之梦>
圣德后续短篇,主宗教组。跟前篇的关系大概就像The fast and the Furious吧2333

秘封短篇>
写于鸟船遗迹之后,大概是玻璃渣

一轮短篇>
这篇我想胎死腹中了吧,想写的一直理不清((躺

外界单元性质>
欢拖逗逼向,幻想乡的妖怪们来外界暂居发生的事,外界人(不是原创角(?))视角。其实就是写来玩捏他的。

?>
我就是想写天天想背刺太子的布都。

Mistborn paro>
一个是纹幻想入,一个是迷雾之子神子VS双生师白莲,设定于百年后和谐莫名衰退消失。其实我只是想写帅到炸的熔金术打斗啊啊啊

Fate
Monster Hunter paro>
阿尔托莉亚中心,欢脱向全程吐槽玩梗,看不懂系列

五战小莫>
烂梗了还是决定自己写一篇

小莫龙化>
可能会并到上面那篇

金剑>
没金剑吃我钥匙惹,还没想到要写什

帝都组>
总→信,都出现单箭头当然要虐一把啊

其他
银红>
从AoU上映就欠到现在。

舰C>
写了好几篇大纲了,私设镇守府世界观,没吹丛我钥匙惹,其实要画漫画来着。

......玛德坑坑相连到天边

【東方塗】
豪族亂舞!
鹹魚終於拾起畫筆了有木有
我都不敢回想自己上次畫畫是什麼時候2333333

老樣子畫到後面就沒耐心了((X
看看那陰影上得跟柏油翻倒胡亂抹一抹一樣233333

【廢文】存活確認?

一晃眼要年底了,文也兩個月沒更新了
這兩個月也不是沒寫文,只是一言難盡((手撐著臉
尤其看見自己坑坑相連 ,然後怎麼消耗還是跟山一樣高的遊戲堆更是五味雜陳

加上還加入了新歡PS4......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雖然是牽拖但我還是要說,老娘等了十年的FF15居然是這樣的辣雞頓時覺得活在這世上沒意義了。

好了除草完畢,差不多該更文啦

不過九成九是明年。


所以明明是寫來上緊發條的怎麼充滿鹹魚氣息。

《圣德传说~Perfect Agent~》杂谈?后记?



有雷

碎碎念、语无伦次(O)

真是觉得自己又搞砸了一个脑洞啊。

成品其实跟一开始的走向是有些不同的,有些桥段是后来补的,也删了不少。像是娘娘从黑幕变成了观察者,没错,娘娘并不是黑幕,不如说是无心插柳的结果,如果没有其他人,光靠娘娘而已太子是不可能「生成」的。

说说中间四段吧,原本想让整篇故事就像以前的O达出奇蛋三种愿望一次满足的有木有2333333333,四段即使没有幻想乡主线也是个完整的故事,但碍于短篇压缩其实就简略了很多东西。也是给自己的挑战,希望能透过少部分的篇幅,把想表达的东西完整呈现出来,不过实际表现就......我先哭一会。

四段故事一开始看可能会觉得时间轴乱跳,但其实看到第二段屠自古的部分就会发现,第一段布都那里的太子是男的,而且是刀自古郎女不是苏我屠自古。而第二段相对第一段也比较隐晦一些。娘娘对屠自古的话什么意思呢?秦河胜接近神子是别有目的的,神子宁愿让屠自古觉得她为了己利而杀掉秦河胜,而不想让他人发现自己仅有一次释出的爱情是完全失败的。而第二段搭配第四段某人的自白,即使是不相干的故事也会有些发现。

这四个人回想里的神子都不一样,甚至其他人都有些差别。而幻想乡的神子却又分别是他们回忆里的神子。

她不能拒绝当圣诞老人,一拒绝就会消失,却又无法妥协一直做着最小程度的反抗,却连唯一的安逸之地都遭到拒绝。

她必须是圣德太子、必须是祂的代理人,她是虚无缥缈的幻想,那她到底代替他们什么事呢?到最后一刻她恨着的还是不曾存在之物,诅咒是永远传达不到的。其实不是没想过GE,只要迎接神子的幻影不说出那句话的话,至少她是能善终的吧。

还有好多想讲的呀,越来越觉得自己想表达的没表达出来啊。

努力,我再努力......

【东方】 圣德传说~Perfect Agent~(短篇完)

卯时,平旦进日出。

 

丰聪耳神子猛然睁开双眼。

 

天色从灰渐白,晨光已跨越窗框爬进房内,覆盖整张床,不过床上的人没有感受到日光带来的任何一丝暖意。那是她在仙界上方制造的人工太阳,美其名曰,事实上只是盏挂在天上的大灯,只会发亮,不会发热,跟地底太阳比起逊色不少。

 

仙界的天空总是点着微光白茫茫一片,如陷云海,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常人要是待久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一定会对精神有所影响,而对仙人来说毫无差别。

 

仙人不需要睡眠,但神子还是替仙界划分了昼夜,并按时就寝。自己光想就觉得可笑,明明想要超越人类,怎么成仙后又模仿起人类的生活来了?睡眠对仙人来说,无非是种无意义又浪费时间的行为,尽管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蹉跎。

 

然而丰聪耳神子非常喜欢这项无意义的事情,因为当她沉沉睡去时,无法感受任何的事物,只有这时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怕,内心的空白,对丰聪耳神子却是难能可贵的。她尝试无心,也会被他人的欲望所吞没。

 

像是提醒着不可过于安逸,每日卯时她必然清醒,分秒不差。

 

卯时一刻,神子终于眨了第一次眼。起床、盥洗、更衣、整理仪容,所有一切迅速俐落,没有一分多余的动作。

 

然后她给了镜子里的自己一声叹息。

 

前功尽弃。

 

 

 

那个人赋予我第二次的生命。

 

物部布都是不受期待、不被需要的。无论做了多少努力,物部守屋也不曾正眼看过她一次。

 

太媛,她的诞生只是个意外,守屋觉得她不配物部这个姓,有时候连这名字也不肯叫。喂、那边的、妳…

 

她跟苏我马子的女儿如此亲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竟然是苏我家的人,物部布都唯有在刀自古郎女面前才能笑得没心没肺,不用有所顾虑,或许她真不配当物部氏的一员。说起来在守屋旁战战兢兢有什么用?兄长对自己仍只有漠然置之。

 

物部守屋根本对物部布都不屑一顾。

 

当她只身一人在陷入火海的佛寺时,深刻体会到了这点。

 

兄长叫自己物部大连布都姬,布都难掩欣喜,即使那只是守屋一时兴起的念头。她又兴奋又惭愧,守屋带上她是要烧毁佛寺,她在友人与兄长间挣扎,不停替守屋点火,而内心的冲突却怎么也烧不掉。

 

「今日辛苦妳了。」布都多少年的努力只为这句,她眼眶泛红,深怕一眨眼就会溃堤,方才纠结的问题,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能帮上兄长的忙,布都很高兴…」语带卑微地回答,低头又抬头不敢直视守屋,深怕哪里又惹得他不悦。

 

之后守屋连剑带鞘,往自己脸上招呼。

 

醒来时她在佛寺的正殿,包围她的只有炽燥的炎风。

 

想为物部家、为物部守屋尽些微薄之力,苦练多年、物部家代代相传的秘术,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若使用,自己应该能从火场逃出生天才对。

 

如今学了再多也已不被需要了。

 

她抹了抹嘴角上的血迹,手上更多的是透明的液体,并源源不绝从眼里冒出。乌黑的秀发被绝望的心火烧成了白灰,此片红花仅属于她,物部布都是这片烈焰花田的主人,或许这是她这辈子唯一拥有的东西。

 

物部布都躺在地上,享受着那过于火热的温暖,心上的寒霜未溶解分毫。

 

火萤纷飞,燃尽殒落。

 

 

「为什么要救我…?」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她不禁失笑。

 

「同情吗?怜悯吗?还是准备嘲笑我一番?嘲笑明明只是垃圾,得到一点恩赐,就妄想自己有用处的我吗?」布都咬牙切齿地瞪着廄户皇子,这不仅夺走自己唯一的友人,还剥夺自己选择死亡权利的家伙。

 

「笑啊…你怎么不笑!?还是我连被嘲笑的资格都没有吗!!」

 

对方只是盯着自己看,银发披散宛如夜叉,她语带发狂地笑与歇斯底里地大吼,只希望对方能够出声,那眼神让布都无地自容,就像全身赤裸曝于大庭广众下,看得自己发慌。

 

「因为我听到了。」廄户从袖里取了把短刀,扔到布都面前。

 

「那晚在佛寺里,我听到妳想活下去的欲望。如果是我听错的话,就请便吧。」看布都拾起短刀的手止不住颤抖,廄户走到她身旁跪下。

 

「不过在妳赴死之前,就听我几句如何?就当救命恩人厚颜无耻向妳讨的回报。」

 

「失去活下去的意义的话我给妳,物部守屋是我廄户王必铲除的目标之一,替自己复仇也好,我将与妳并行;替兄长复仇也好,我就在这里。」他握紧布都抓着刀子的手,带向自己的咽喉。

 

「默默守在他身边?即使他这样对妳?不求回报?只愿他一切安好?」他将刀又往自己靠了数厘米,刀尖已穿破皮肤带了些血珠,沿着刀刃流下在两人手上的红斑,仿佛是滴在布都的心上,烧灼出一个一个洞来,洞慢慢扩散互相连结,浮现的是失去意识前,所看到守屋那轻蔑的笑容。

 

「不想为物部守屋而活的话,那为自己而活呢?我可是夺走妳最喜欢的朋友啊,杀掉我,带着刀自古远走高飞也不错不是吗?」

 

「如何?物部布都唷。」廄户睁大双眼,字字铿锵有力。

 

「做不到吗?那就当物部布都已在大火中死去,我将赋予妳新的生命,新的存在意义!」

 

廄户放开了布都的手,在她耳边低语。

 

短刀从手中滑落,几滴碧血点缀了暗色的木地板,毫不突兀。

 

「布都!?」

 

「唷,刀自古。」廄户站起向身后的妻子打招呼:「我正问妳朋友要不要当我的妾呢…噗喔!」

 

不料妻子一拳把自己打得七荤八素。

 

「笨蛋皇子!我不是说布都醒来的话要马上告诉我吗!?」刀自古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似乎酿了大错。

 

「怎、怎么流血了!?」

 

「呜呜,谋杀亲夫啊…」廄户忍着笑说。

 

夫君的状况还未厘清,友人泪珠盈眶的样子更让刀自古手足无措。她跪坐在旁不知如何是好,之后只好将布都拥入怀里,这一抱,泪水完全溃堤,让布都像个孩子在刀自古怀里放声大哭。一旁的廄户摸着脖子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我在这里。」刀自古轻声回应着,任友人打湿自己的绿发和衣襟。

 

「我就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

 

—我将赋予妳新的生命…

 

怀里的人已泣不成声。

 

—我需要妳。

 

物部布都是被需要的。

 

 

物部守屋已万箭穿身,奄奄一息。

 

眼睛禁不住战栗,瞋目看着本已成亡魂之人。他想破口大骂,喉咙与气管却被血液填满,连呼吸也万分艰难,除了双眼和滚动的喉结,他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亡魂手里握着短剑跪在他身旁,迟迟未痛下杀手。她披着吞噬稻城的火光,正面是一片漆黑,物部守屋无法得知她现在的表情。

 

突然一阵风掠过亡灵的银发,箭矢穿透物部守屋的脑门,夺走他最后一口气。

 

一滴滴从亡魂脸上落下的液体打湿了物部守屋的脸庞。

 

「你…」布都松开了手上的短剑撑着地,另一手拂过守屋苍白的发髻,又像触电般收回。第二次的触碰不再如此,她摸了守屋的口鼻,马上又换到了脖子,最后是左胸,任何一处都在告诉她,这个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而夺命者并非自己。

 

「你…杀了他!」

 

「啊,我杀了他。」黑驹旁的弓手放下武器淡然回应:「物部布都,我说过了。」

 

「我需要妳。」

 

廄户把跪坐在地上的布都拽起,她被杀兄仇人推上了马。对方也跳上了黑驹,他握住缰绳,将物部氏的亡魂护在怀里。

 

「妳想杀了他后与这座稻城一同燃烧殆尽,我可不同意。」

 

马腹一踢,身下的黑驹嘶吼一声,带着两人奔离烈火焚烧的稻城。

 

马后除了扬起的尘土,还有廄户皇子胸前随风洒下的金沙。

 

 

她服下尸解之药时没有任何的犹豫,她的命是那个人给的。

 

千年之后,她打开棺木重见天日。

 

她知道了那个人赋予自己第四次的生命。

 

 

 

来到了膳房,屠自古已准备好了早膳。仙人也不需要进食,但为了解馋,仙界还是摆了不少酒与点心,会按时吃三餐的依旧只有神子。

 

「早。」

 

「早上好,太子大人。今天要外出吗?」

 

「啊。」神子漫不经心地回应后,手拉了有着精致雕刻椅背,坐下之余用指腹感受那蔓延整套桌椅的木纹,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眼前的食物全是自己爱吃的,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屠自古,下次别煮这些了。」她终于扒了第一口饭,吞下并说:「下次去人里买些秋葵跟胡萝卜吧…不,以后我自理就行了。」

 

「咦,可是太子大人,那些不是…」

 

「嗯。」神子喝了口汤才答。

 

「都是我最讨厌的。」

 

 

 

自从秦河胜来了后,她就变了。

 

摄政王沉迷猿乐,连政务都荒废啦。宫廷里不时传出这样的戏言。

 

事实上,神子在政务上处理更加俐落,只是观赏秦河胜表演的频率的确太高。

 

会不会廄户王有断袖之癖?类似的谣言传入屠自古耳里,她不禁翻白眼,这是绝对不需要担心的事情。

 

不过屠自古真正担心的,与此事也相去无几。

 

她从来没看过神子那个样子。

 

胭脂朱唇,屠自古看着神子穿起父亲赠与自己的华衣,才知道平庸的是自己,不是衣服。她将璀璨无比的金发用髻子扎起,起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衣袖随着主人翩翩起舞,灯火摇曳,好似赞叹着眼前的倩影如此惊艳动人。

 

她在镜前如痴如醉地笑着,也抹了点胭脂的脸颊,风灯照映下散发着一股微醺的气息。

 

然后她终于发现门后的人影,整个人从镜前跳起。

 

「屠自古…」神子背抵着墙止不住颤抖,像是被人逼到了角落,嘴里吐出的都是残破不全的句子。

 

「妳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

 

满是不解,屠自古打开门走进房内不发一语。

 

「拜托了屠自古…」神子哀求着。

 

「拜托妳听我说…」哭丧着脸,如一座随时都有可能倒塌的石堆。

 

屠自古尝试伸手触碰她,却被一掌拍掉,神子一脸骇然,她睁大眼不停摇头。

 

「对不起…」

 

神子顺着墙滑落在地上抱着头,屠自古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为什么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呢?屠自古这些话只埋在心里,她知道神子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两人彻夜未眠。

 

神子与秦河胜的接触没有因那晚的事情而减缓,反是更加频繁,越来越沉沦。直到屠自古在神子房门外,听到两人炙热的喘息,才发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妳說的是真的?」布都眼瞪得老大,屠自古只愁着脸,不做回应。尔后布都猝然站起,转身时已一手握着布都御魂,一手大叠的符咒。

 

「妳要去哪里?」

 

「杀了那个家伙!」

 

「为什么?」

 

为什么,说出这句时连屠自古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么…」布都气得把手上的符咒往地上砸,黄花飘散。

 

「她是妳丈夫啊!皇太子被人玷污了啊!!」

 

「她也是个女人!」屠自古闭起眼,手背抵着额头顿了顿。

 

「这是她本该拥有的。」

 

布都忍不住大笑,笑得连剑也握不住,捧起腹来,任它锽锽落地。

 

「那妳呢?苏我屠自古?妳本该拥有的呢?」屠自古语塞。

 

「我们舍弃了那些才有今日啊!」

 

空气中只剩屠自古的吐息声。她放下手并缓缓睁眼。

 

「我知道。」

 

 

「新的?代表什么呢?」

 

打开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刻着新面具的神子,屠自古倚在门上半晌,才走进房里将门关上问道。

 

「希望。」神子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应答着。

 

秦河胜每一个面具都由神子亲手雕刻。一开始并不擅长总是刨得木板坑坑洞洞,手也满是伤痕,现在她刻出的面具,连御用的工匠也赞叹不已。

 

「他知道了。」肯定句。

 

「冠位大花上,也建了佛寺,有势有地有银两,妳『什么』都给他了。」神子依旧刻着面具,完全不理睬。

 

「已经够了吧,妳打算连自己辛苦建立的一切都赔上吗?难不成妳还想带他一起成仙?」神子吹了吹面具上的木屑。

 

「妳是廄户皇子、用明天皇的儿子!推古天皇立的皇太子、摄政王!!妳…」

 

神子连凿带面拍在案上,原在案上的其他凿刀,纷纷四处逃窜,一把凿咕噜滚了几圈,撞到太子妃的裙角才停下。面具被这么一砸,从眉间到右颊裂了道口。

 

「看呐,所谓的希望就是如此不堪一击。」神子突如其来的话题,屠自古完全接不了。

 

「就跟泡沫一样,源源不绝地冒出又如何?稍稍触碰就化为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眯着眼将面具捧起。

 

「生命也是一样的,同样都是脆弱无比。」

 

再砸了一次,裂缝如同蜘蛛网般编织于整张面具。

 

「所以我才需要永生。」七星剑铮然出窍。

 

「而希望,将永恒不灭。」

 

长剑一刺!

 

 

秦河胜抱恙后不到三日便一命呜呼,廄户王悲痛欲绝,将宠臣给予厚葬。

 

太子妃看着自己夫君上朝的模样,依旧英气勃发。

 

「唉,原本还期待丰聪耳殿下的房中术会因此有所长进啊。」屠自古瞪了一眼青娥后,又一脸怅然把视线移回眼前空白的符纸,继续书写。

 

「小屠自古进步得很快呢。」

 

「客套话就免了。」她知道自己的道行远远比不上神子和布都。

 

「屠自古殿。」

 

青娥突然使用敬语,让屠自古又停下笔来。

 

「丰聪耳殿下呐…」邪仙把脸贴近几分。

 

「比起同情,她更希望妳觉得她心狠手辣。」

 

屠自古的嘴一张一合,吐不出半句话。手上的笔,墨一滴一滴渲染纸张,慢慢地将空白所吞噬。方才神子上朝盛气凛然的背影,屠自古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如此地单薄憔悴。

 

「人啊…」青娥咧嘴一笑。

 

「即使看见了真相,还是会选择充耳不闻,甚至会觉得这是个骗局。」

 

青娥看着太子妃夺门而出,喃喃自语。

 

「而圣人也是人。」

 

 

 

神子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魔法森林、走过雾之湖、走过人里、走过大半个幻想乡。

 

看呐,那是神灵庙的头儿。

 

是道教的太子大人啊,听说她可以听到人的欲望。

 

哼,肯定是故弄玄虚。

 

是啊肯定用了技法。

 

上次的面具妖怪听说是她造的呢。

 

嘘,要是她真那么厉害,我们说的这些都会被她听见的。

 

曾受到指引的人们,纷纷献上最真诚的谢意,然而即使面面俱到,也不可能受到所有人的爱载。路途中所听到的浸润之谮,神子无不快之情,反是让她下意识勾起了嘴角。即使带了耳罩,再细微的声音也会流入耳里,她从来没有拒绝接收的选项。例如躲在树后的欲望之声…

 

古老的唐伞在主人跳出的瞬间一口气被撑开来,紫伞上鲜红色的大舌头像蚯蚓般蠕动着,而同在伞上独有一只的大眼布满血丝,不停转动。

 

「我好恨啊~」伞下的青发少女,睁大她一蓝一红的眼眸喊道。

 

语毕后就被锯子状的御币敲头。伞妖摸着头抱怨妖怪山上的风祝小姐,打断她吓人的最佳时机,对方则义正严词地说看到妖怪捣乱就要好好退治。双方各发出华丽的弹幕来,神子收起原本要浮现给伞妖的惊讶之色,一人独占最佳的观众席。

 

结束后被打得灰头土脸的伞妖,拖着拉长的影子,往夕阳处垂头丧气地离去。

 

「真是毫不留情呢。」神子从刚才的欲望得知,小伞已经好几天没吓到人了。

 

「当然了,虽然在山上受到不少妖怪的帮助,但该做的还是要做!帮人们退治妖怪,也是收集信仰很重要的一环呀。」早苗插着腰看着小伞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野中,神子大笑三声回应她。

 

「如果收集信仰、退治妖怪是妳和博丽的工作及义务的话,那么那个伞妖吓人,同样也是她必须做的不是吗?要是敬畏之物消失了,人们对宗教信仰的依赖也会跟着受到影响的喔。」

 

「唔…说得也是。」神子所说的,正是早苗先前在外界遇到的危机。

 

「嗯?」早苗顺着神子凝视的方向惊呼:「这个不是…」

 

刚才小伞躲着的那棵树下,阴影处长着一朵花。

 

「这不是蓝蔷薇吗?」风祝难掩欣喜,蹲下来观赏,「是从外界跑进来的吗?居然是野生的。」

 

「这种花很稀有?」

 

「这可是培育的一大里程碑喔。」出身外界的早苗晃着食指,说起她擅长的理科知识。

 

「因为蔷薇、玫瑰基因里没有黄酮类化合物3'5'-氢氧化酶…简而言之蓝色的蔷薇是不可能有的。」看对方露出疑惑的神情,早苗只好下了一般人也能清楚理解的结论。

 

「经过十几年的人工栽培,用基因重组技术…就是外界的技术,或许河童们可以重现?总之得来不易,才有了蓝蔷薇喔。先前的只是染色的白玫瑰花,不是真正的蓝色呢。」早苗照本宣科的同时,神子也在歪着头重复着「基因」等从未接触的词语。

 

「把不可能化为可能,这不就是所谓的『奇迹』吗?它的花语和事迹也是我喜欢这种花的原因。如今还有野生的,真不愧是奇迹!」

 

「若是没有了奇迹,这种花仍只会出现在人们的幻想吧?」神子望着眼前被夕阳覆盖的幻想乡,那唯一在阴影里的冷色。

 

「没错,所以它的另外一个花语是不可能实现的…哇啊!」一枚花瓣在早苗的呼喝中凋落。

 

「『不可能实现的事』…」神子看着它乘着风也染上了朱红。

 

「『虚无飘渺的幻想』吗?」

 

风祝抿着嘴,撑起下巴注视眼前的道士。

 

「呣…」

 

「总觉得今天的神子…」她歪头,「跟平常不太一样?」

 

「…是吗?」道士只垂下眼帘,不再多答。

 

告别守矢神社的风祝大人后,她便回到了仙界,提早就寝。

 

卯时零刻,她又被拖离了宁静的黑暗。

 

 

 

芳香不得不承认她嫉妒着新来的小师妹。

 

天赋异禀、聪慧过人、生来就是当仙人的料。她想小师妹大概也不需要什么修为,光青娥的话就能褒上天了。

 

那芳香最敬爱的青娥娘娘,当初又是怎么说自己的呢?

 

资质平庸算给妳面子了,妳还是回去做官吧。青娥的语气和神情,都彻底诠释了意兴阑珊四个字。要不是当初巴着人家不放,不吃不喝打坐了三天三夜,青娥又怎么会理睬自己。

 

当芳香手里冒出一篓烛火,比起道行的增长,青娥平淡里带有一丝惊讶的表情,更是令她欣喜万分。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青娥开始积极地教芳香道术,说积极也太过,但已比刚开始敷衍了事的态度好上不少。

 

直到她的出现。

 

小师妹道行增长速度,恐怕连野兔的繁衍速度都望尘莫及。芳香不禁感叹自己多久没吟诗作词了,这形容连她自己都想笑,却也再贴切不过。自己搓了大半年的手才有点火花,小师妹才一个礼拜,要风有风、要雷有雷、要火有火…这还能不能同台竞技啊!?

 

好死不死,自己的修行还遇上了瓶颈,无疑是雪上加霜。

 

芳香环抱双膝坐在山头的巨石上欣赏日落,山脚下的城池一览无遗,另一头地平线正咽着火红的大饼。太阳明日会再东升,但她觉得她的心,沉下去就再也浮不上来。

 

「三千世界眼前尽…三千世界眼前尽…」

 

脸埋入膝中,嘴里不断重复着,而脑中却怎么样也冒不出下一句。明明是在学道,怎么做起佛家的词来了?最终浮出的是对自己的吐槽。

 

「十二因缘心里空。」

 

猛然转向对着声音的源头,眼睛张得快掉出来。对方砂金色的头发,还有那怎么样也理不平的发梢,在夕阳照映下更加晃眼了。芳香肩头一垮,又将脸埋回双膝间。

 

都良香啊都良香,妳连吟诗也比不上人家了。

 

「霍青娥人呢?」

 

…算了,至少礼节赢对方了,而且自己的发型也不是那么的奇葩。

 

「不知道。」

 

相较于刚来没多久的师妹,芳香早已习惯她师父的神出鬼没。她头还是黏在膝上,看着师妹操纵气流,不费吹灰之力就爬上了刚才自己折腾半天才上来的巨石。

 

师妹与自己的师姐并肩而坐,并道:「言道师姐为什么…」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芳香柳眉一竖,加深它们之间的起伏,打断对方。语气中的怒火非源自对师妹的偏见,自从入宫替天皇和豪族们作词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自己这个名字了。何况舍弃一切,只为求道的现在?

 

师妹撇过头抓了抓上面那两撮毛又问:「言道师姐为什么要修仙呢?」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芳香不禁咬紧牙关,抓紧上臂。

 

松开的下颚让嘴流露出无奈的叹息,散播于一片橘红色之中,她望着下弦越变越长的夕日,眼睛也成了两只金乌。

 

「为什么啊…」青娥也问过自己。

 

沉阳辉光焕发,却毫不刺眼,与午时烈阳的差别,在于后者总是高挂于天,傲视一切。它是天地的霸者,令人无法直视,散发的气场仿佛余光扫过就会被灼伤,甚至烈火焚身。而沉阳宛如慈悲之人,包容任何事物,不分贫富贵贱,燃烧自我给予柔和的圣芒,宫廷也不例外沐浴着日光。

 

「乌纱帽很沉啊…压得我喘不过气。」既然对方都叫了自己的旧名,也没什么好隐瞒自己就是都良香的身分了。

 

心情好就吟诗,郁闷时也作词,芳香真不明白自己随口一言,为何能在豪族之间如此轰动,尤其还谋得一职。一开始她是拒绝的,直到家徒四壁,才戴起那顶官帽来。每次开口前,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带有期待、有轻蔑、嫉妒、有厌恶,语毕后则换来天皇龙心大悦及满堂喝采,当然还混着各种流言蜚语,她便会扪心自问—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所以茫茫人海中,不带任何情绪望着自己的那对蓝瞳吸引了她,如同跳进深不见的古井难以脱逃,芳香觉得青娥或许能告诉自己答案。

 

「所以妳修仙是为了逃避现实?」

 

芳香一时暴涨的情绪,又因始作俑者的第二句话陷入冰窖。

 

「妳是为了什么?这可没有人能给妳答案。」她全身的寒毛竖起,如坐针毡。

 

「那女人說妳没有资质?要是没那个心做什么都是事倍功半的。」

 

「……」

 

「妳到底…」

 

「不知道!!」芳香终于出声再一次打断了对方。

 

「我真的不知道…」

 

接下来谁也不说话,巨石上的两道黑影,没有任何的改变,唯有不断下沉的太阳,证明了时间还在流动。

 

「那妳又是为了什么?不老不死?」像是赌气,抑或是转移焦点,芳香反问对方同样的问题。

 

「『三千世界眼前尽』吗?」师妹没有回答,她双脚往石上一蹬便站起,「看…」

 

残阳仅剩一角,白月已等不及,撑起暗色的另一头,引领群星逐渐占领天空。终于,深沉的地平线即将把仅存的金光一饮而尽,在完全日落前一刻,天与地的交会织成一丝金线,仅仅一瞬间,却发出辉煌炫目的亮光,顷刻间让芳香有种白光吞没万物的错觉。

 

「这才是『三千世界』。」

 

昙花一现,师妹语毕后,除了皎月星辰,落日收回了所有,最后连抹在天上稀疏零星的夕红也不放过。

 

黑夜降临。

 

 

芳香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正确来说是一步都不敢动。

 

青娥身上的血迹与她蓝色的外衣形成强烈的对比,她瞟了躺在四溅的血花正中间的尸体一眼后,转向自己。眼前的光景让芳香反胃,她想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却被这么一看,连汗都不敢流,甚至屏住了呼吸。心脏的躁动盖过所有声响,或许周遭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震动空气。

 

她无法用词汇形容眼前的尸体的状态,她只看见了红色,更可能是出于大脑的保护机制,她只能认定眼前的东西是团红色,她不敢知晓那些红色构筑、勾勒出什么。尸体生前的金发也被红与白所取代,它们浸湿且抚平了死者先前无论怎么样也无法服贴的发梢。

 

该称为师父还是死神的人影缓缓走向自己,名为死亡的足音随着心跳的伴奏,也渐渐逼近。肺部不识时务地想接收新空气,难以言喻的声音从芳香唇间的细缝不经意溜出,她赶紧双手牢牢封住自己的嘴巴。

 

「该说是勇气可嘉,还是愚蠢呢?」

 

我会被杀掉。

 

「不会的。」青娥并不会读心,只是徒儿的想法完全表达在她的动作与表情上。

 

她将芳香的手拿开,并捧起她的脸道:「即使妳想回去,我也不会杀了妳的。」

 

仙人拍拍徒儿的双肩便离去,离走前还挥挥手,补了一句。

 

「如果妳像她一样没来由地攻击我就另当别论了~」

 

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芳香滑坐在地,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汗水浸湿,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她至始至终也无法了解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人。

 

也没有机会听到那日问题的答案,与斥责自己的那番话。

 

 

 

神子早上去了人里一趟,便来到命莲寺前。

 

扫地的山彦停下手中的扫把,看该称为敌对势力的首领走进大门,踏着不疾不徐地步伐,从自己面前走过还打了招呼,当对方正脱鞋要走进大殿时她才倒抽一口气—

 

「敌袭———!!」

 

响子这么一喊,惊动了树上的飞鸟,长廊两侧立刻冲出蓝色与白色的身影,寺上瞬间被粉色的云朵笼罩。

 

「竟敢走正门!?」

 

「妳的火点几次我就浇熄几次!!」

 

「圣在吗?」

 

「「……」」

 

出现的不是常来捣乱的白衣道士,这让入道使和船幽灵不禁发起愣来。

 

「唷。」突然造访的稀客,向从正殿走出的僧侣打了声招呼,她伸出藏在披风里的双手,妖怪们再次握紧手中的武器和扫把,然而圣德道士的手上却无笏板与出鞘的七星剑。

 

「品茗不需要什么理由吧?」神子晃了晃手上提的羊羹与茶叶。

 

 

泡好的茶水注入茶杯至八割,早已长生不老的道士及僧侣,一同端起、吹气、小啐一口里头的甘露,随即吐气,茶香充斥在鼻腔与喉咙,刺激着唾液分泌,甘味不断涌出。妖怪们聚在远处的树荫下,观察坐在长廊上的两人。

 

「说不需要理由,但这也太突然了。」白莲用像刀子般的小竹叉,切开了竹叶上暗红色的立方体,里头如同黄宝石的糖蜜栗子也被切成了两半。

 

「前几天弹幕战不是输给了妳吗…虽然那只是我一时大意。」神子看着对方把半块羊羹送入嘴里,「如何?这是最近新开的店。拜托别来佛祖那一套,给点实质的感想。」

 

「好,好,很好吃喔。刚才的不敬之言我就当作没听到吧。」

 

「还真是感谢白莲大师的宽宏大量。对了,那个羊羹是荤的。」白莲的叉子在剩下的半块羊羹上停下。

 

「这种话妳也信啊?」

 

「……」神子别过头喝了口茶,无视旁边的僧侣散发的气场。

 

「妳能不能别老是想着那些麻烦事?」圣德王终于拿起自己的那一份羊羹,并把它切成了四等分,「我是找妳喝茶的,别折腾我的耳朵了。」

 

白莲放下只剩一片竹叶的盘子,欲言又止。

 

「那些又出现的都市传说不是我做的,灵异珠我可还好好收着。」神子咽下其中一块羊羹,「怎么不去问问竹林里的月人?何况真有问题灵梦也会处理。」

 

「反正妳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圣白莲顿时哑口无言。

 

对方塞入第二块羊羹进嘴后,吞下又说:「还是妳现在就要在这里揍我一顿?」

 

「我…」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自己,僧侣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没有」二字吞了回去。

 

「佛道之人不说谎的。」道士替似乎在忏悔自身修行不足的僧侣倒茶,「现在…」

 

神子把茶杯往白莲推了一些。

 

「这杯茶喝完前什么都别想,好吗?」

 

杯里的涟漪渐渐回复平静,僧侣迟迟未将茶杯端起。

 

「还是我带妳去外界散散心,甚至不要回来好了。」神子说完这句自己也哑然失笑。

 

僧侣看杯里的茶梗立起后,终于望向道士道出心中的疑问。

 

「这不像妳的作风。」纵使只有一瞬间,白莲还是看到对方蹙了下眉头。

 

「我的作风…?」她更感受到对方的声音在颤抖。神子撇头一笑,白莲很快就发现,那不是错觉。

 

「妳觉得我的作风是什么?马上登门拜访那些月人?像博丽的巫女一样到处调查异变?最后顺道来这里踢馆?」神子像对待仇人般,把竹叉刺入仅存的羊羹。

 

「这个地方维持那么长久的和平,解决异变的大有人在。什么时候连我们这些新住户也要管事?我还觉得自己先前狗拿耗子啊。」

 

「我所认识的妳,不会对这一切漠视不管。」

 

「妳又了解我什么了!!」

 

圣白莲看着站起对自己大吼、胸口不停起伏的仙人不禁讶然,树下的妖怪已开始警戒,她们发现某个绝对不会出现在丰聪耳神子身上的词汇,如今却能完整解释她的状况。

 

情绪失控。

 

那个被尊称为圣人的尸解仙,也有如此失态的一天。

 

「算了…」神子自嘲般笑了笑,她像投降般举起双手。

 

「圣白莲大人,是小的错了,我现在就去解决异变。」

 

转身,如同逃走般快步离开。才踏没几步,左腕就被牢牢抓住。

 

「放手。」道士头也不回,语气异常地平静。

 

「妳最近很奇怪。」神子即使背对着对方,闭上眼就能想像对方的表情。

 

「我叫妳放手没听见吗!?」

 

「神子。」

 

宛如死刑的宣读。被唤名者已握紧了右拳,她一心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她不想从僧侣口中听到下一句话,对方却紧抓着自己。

 

然后刽子手的大刀,就这么劈了下来。

 

「这不像妳。」

 

同一时间白莲眼前出现一枚右拳,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接了一拳。

 

命莲寺被名为圣白莲的炮弹轰成两半,妖怪见状纷纷扑向凶手。一脚踹开云居一轮,张开披风将迎面而来的云拳连带云山全数吸入,笏板一挥毁了大锚,反手拉回射出雷射击飞村纱水蜜,并波及了远处的幽谷响子。

 

神子将七星剑随手一扔,走向大门准备离去,一道人影,拿着宝塔与长矛走至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理由。」寅九星强压内心的怒火,保持语调的冷静询问眼前的恶魔,她不断告诫自己是毗沙门天的代理人,不可贸然行动,然而手中的长矛快被自己捏得粉碎。

 

「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替妳的伙伴报仇就放下它。」神子毫不理会对方的指责,「毗沙门天的化身?放下宝塔妳也只是普通的妖怪而已。」

 

「那妳以为不用七星剑攻击就不代表是圣德太子下的手吗!?」

 

「不,是我。」神子不带任何表情,正视对方又说了一次,「是我做的。」

 

「妳…!」

 

「天符…」

 

命莲寺的住持从残破不堪的正殿冲出,并做了宣言。神子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转向后头看在天上双手合十的圣白莲。后头的庞然大物散发着耀眼的圣芒,她觉得映着金光的白莲就像尊活菩萨。

 

「菩萨又如何…」神子高举双臂,手上的笏板已成发亮的光剑,她没有做出任何宣言。剑发出的光芒穿过云霄,两道强光让命莲寺周围如同黑夜般暗下。

 

「『释迦牟尼的五行山』—!」

 

站在神子后方的星看得清清楚楚。各式各样的神灵,像鳞片般从神子的身上剥落。而白莲的攻击,像打到幻影般,那巨大无比的手刀,穿过了神子。

 

「别说拯救,连惩戒我都做不到。」

 

神子挥下手中的笏板,白光吞噬了一切。

 

 

 

我从小就被当成男儿养。

 

因为我必须是那个人的嫡长子,是男儿身才能代替那个人,爬到他从未到达的高度。幼时我曾询问母亲,为什么我不能穿像母亲您一样的衣服呢?母亲她只是拥抱了我,摸摸我的头向我道歉。

 

我不喜欢宫廷里的斗争,也对权力没有兴趣,而那个人是在宫廷里呼风唤雨的人物。这样还不够吗?他要的到底是什么?还想要什么?我不明白也不想要去理解。

 

为什么我是那个家伙的孩子?母亲是唯一陪伴在我身旁的人,其实还有个舍人时常照顾我,但我觉得她并不喜欢我。四、五岁的时候,某次母亲教我练字时我这么问了,母亲很生气地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我还记得墨洒了满地,我最喜欢的笔也分了岔。或许是从那个时候,我开始讨厌那个人,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十分幼稚,但我对那个人的恨意,随着年纪不减反增。

 

我很喜欢我的母亲,她是我最爱的人。以前我也有喜欢的对象,或许那是儿时的爱慕之情,不过也不重要了,我喜欢的人,他的氏族因政治斗争被灭族,即使他还活着,以我的身分别说在一起,就连表白也不奢望。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但母亲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却不是我,这也罢了,但为什么母亲会喜欢、会爱着那种人?

 

母亲有着一头非常美丽的金发,那个人的发色也是金色,但那个人的金色非常锐利,像是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直视他一样刺眼。母亲的金色是柔和的,偏暗但不失温暖,舍人告诉我那种颜色称为黎色,但我觉得母亲的颜色比舍人说的黎色还要亮一点。顺带一提,舍人的发色也很奇怪,我曾提起,结果她生气了。母亲总是说我长得像那个人,比起他,我的发色明明与母亲比较相近。

 

那个人只要上朝不顺遂就会对母亲施暴,母亲从没跟任何人讲过,我发现的时候,她还要我别跟舍人说。我曾挡在母亲面前,但那个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他手一挥我就躺到了地上,耳鸣混杂着母亲向那个人求饶的声音,她正在替我求情。

 

而我,连保护我的母亲都做不到。

 

最近他把家里的御医纳妃了。我不喜欢那个女人,明明是个把脉的,却像青楼里的女子,满是风尘味。不过那个人与母亲见面的时间相对减少许多,这意味着母亲被施暴的机会也变少,何况那个人有了新妃子,最近都乐着呢,母亲被打入冷宫又如何?

 

我错了,母亲开始郁郁寡欢起来,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差。她总是告诉我那个人有他的苦衷,要我谅解。我怎么可能谅解那种人?我不希望他来探望,但为了母亲能够好转,我拉下脸拜托那个人,他总是以政务忙碌推辞,明明一有空就往那个御医的寝宫跑!

 

我决定取代那个人的角色。我像他一样建了佛寺,并将母亲迁至那里休养。我拾起自己曾丢弃的政治游戏,然而我再怎么努力,也是那个人的陪衬与阴影。

 

他并不是要我替他爬上去,而是要我成为他的垫脚石,更巩固自己的地位,仅此而已。

 

御医即使当了那个人的妃子,也没忘了本分。但我真的没办法喜欢她,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脸底下为何,我大概永远也不得知晓。母亲在御医的照料下,病是每况愈下。御医的身分让我不禁怀疑她是否在给母亲的煎药里掺了些什么,加上舍人极力阻止我找寻其他太医的态度,更让我觉得这不是我的妄想。

 

母亲发上的金色渐渐褪去,变成舍人以前所说的黎色,又转为竹青,我知道她流逝的不只是发色而已,却无能为力。

 

舍人肯定是想抓我的母亲一起陪葬!她病死后,母亲的病情就急速恶化,那个人也病了,我才不想理!!

 

我抓着母亲的手不停呼唤她、跟她说话,我知道她撑不过今晚了。我告诉只要她好起来,我就表演她最喜欢的猿乐给她,连起身都没办法,怎么能欣赏猿乐呢?

 

母亲哭了,直到她毫无血色的手从我手中滑落,她都在向我说对不起。

 

我去找了那个人,他并不在他的住处,之后闯入了御医的寝宫,我不知道我来这里做什么,也不知道这里为何一个人都没有,手握着长刀,看到门就劈,看到东西就砸,就这样沿路扫到最里头的房间。

 

当我踹开房门时,我的愤恨与悲伤,被眼前的光景冻结了。

 

昏暗的房间里头只有三口棺木,里面分别我的母亲、舍人、还有那个人。不知从何冒出的御医,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

 

对于我的母亲、对于那个人、对于所有,只是我自作多情,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躺在棺木里的母亲抱着壶,像是睡着般。

 

现在我能替母亲做的只有一件事。

 

我让她脱离了永生的痛苦。

 

壶破碎的瞬间,我知道—

 

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霍青娥绕过残破不堪的命莲寺,来到后方同样也是满目疮痍的墓园。

 

沿路大大小小的神灵若隐若现,就像鬼火一样,令无月之夜的墓园更增添一种诡谲的气氛。青娥毫不受这气氛的影响,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墓园深处的洞窟,里面同样有着各式各样的神灵,让人有种身处星河的错觉。后头的芳香,边追逐啃蚀神灵,边跟着自己的主人前进。

 

《霞彩临门八蜡配天赫濯》,《海澄启宇六龙随地封迁》

 

庙里绝大部分的物品已迁至仙界,洞窟里只剩刻着这副对联的大门,和里头更庞大的空间。门口被坍方巨石堵住,黏附在上头色彩斑斓的神灵宛如石上的苔藓。青娥取下发髻,往上头一点,附着在上的神灵由穿壁之凿为中心,掀起像是蝴蝶群飞的风暴后,消散而去,大门立即为她敞开。

 

仙人边将髻子扎回头上,边跨入伸手不见五指,原该称为梦殿大祀庙的地方。紧跟在后的芳香,带着五彩缤纷的泡沫也跨入门内,她如小狗甩水,蹬着把身上神灵甩掉的同时,后方的大洞也随即闭上。

 

黑。

 

一点、两点、三点,如萤火般的神灵发出微光,为这个只有黑的地方带来了其他颜色,让人感觉只要轻轻跳起,就如置身于星空中遨游。青娥一步步附有节奏的足音,与芳香对不上拍的脚步声回荡在整遍星空,交织成不和谐的曲调。

 

神灵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空间的形状,里头就像被盗墓者洗劫一空的墓穴,而盗墓者正是墓穴的主人。青娥走到一面石壁数尺前停下,壁上的大洞,原先是放置陪葬品的地方,刚好是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这座墓穴原本的主人正被披风包覆,蜷曲在壁上凿出的洞里,披风的一角,已化为神灵不断剥落。

 

「怎么一闹就闹那么大呀…」密闭洞窟里久未流动的空气终于有了震动。

 

「现在的妳,说不定一踏出这里就会消失呢。」

 

「……」

 

「妳没痛下杀手对吧?虽然灯塔照远不照近,但小灵梦发现妳在这里是早晚的事情。等等她过来向她道歉、挨几张符卡,说不定还有挽回的余地。」青娥耸肩笑道:「不过妖怪寺的家伙大概死也不会原谅妳吧。」

 

空气再度陷入沉寂。

 

「圣德太子…」披风里的人透过布料发出闷声,「圣德太子是怎么样的人?」

 

青娥顿了顿后闭起眼,重拾以往一贯的笑容。

 

「祂是个比任何人都为祂的国家著想的人…」

 

「笑话。」

 

神子打断了对方。

 

「祂是个自私自利、为了已欲,可以不择手段剃除所有碍事的家伙,还把部下、信任祂的所有人推入火坑的混帐。」

 

「妳要这么说也行。」青娥毫不反驳。

 

「…我已经累了。」神子终于抬起头离开双膝,并重复了一遍。

 

「我已经累了,霍青娥。」

 

「如果有一天,圣诞老人决定不再替孩子们发送礼物了,妳觉得祂会怎么样呢?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

 

「……」见对方不答,青娥收起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

 

「妳真的会死的。」

 

「反正我也没活过。」她望着眼前披着羽衣的仙人笑了。

 

青娥羽衣一甩,击碎后方冒出的黄金之剑。

 

「殉情?想不到妳也是恐怖情人。」

 

「我可没有把喜欢的东西做成玩具的癖好!」更多剑从撕裂的空间里冒出,从里头冒出的光线照耀了整座已废弃的大祀庙。

 

「看来妳有很深的误会啊…」

 

芳香冲至主人前方挡了大半的剑雨,上方的剑仍突破不了青娥的羽衣,她躲在僵尸后头拿下发髻,对空气画个圆,身后即将刺上的剑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子发出的剑,从背后一把一把贯穿了自己。

 

与血液一同喷出的,是更多的神灵。

 

强烈的痛意袭卷全身,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地狱的饿鬼拉扯、撕裂、啃蚀着。她想放声大叫,宣泄那连意识也即将撕裂的痛处,下颚却紧闭不放,几颗牙齿已禁不起过大的咬合力断裂,不知是体液还是神灵,正侵占自己的气管、喉咙、鼻腔、肺部,任何地方。

 

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痛苦之中,对有这种想法的自己,让愤怒、憎恨、惭愧的情绪维持仅存的意识。

 

「神子…」

 

勉强维持聚焦,眼前是被自己伤害过的僧侣,她正对自己伸出手。

 

神子使尽全力将自己在地上刮出血痕的手伸向对方。

 

却穿过一片虚无。

 

「这不像妳。」

 

绝望,将一切连同疼痛也一并吞噬殆尽。

 

 

「如果想拖我一起下地狱的话,真抱歉。」青娥不带任何表情看着地上已成剑鞘的人影。

 

「毫无灵魂的妳连地狱也没有妳的容身之处。」转身,离去。

 

「乖乖听话不就没事了吗…」在旁的僵尸喃喃自语,身上插满的长剑像灯熄般渐渐消失,远处的主人喊了一声,她急忙跟上。

 

「要离开啰,芳香。」

 

「是~」

 

「—…」

 

身后的动静让青娥停下脚步,她往后一瞟,地上的人正死盯着自己,眼角冒出的是红色的液体。

 

「我…圣…」开口流出的血液把句子打得粉碎。

 

「没话说我就要走了。」仙人已拿起发髻。

 

丰聪耳神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吾诅咒汝等!吾诅咒圣德太子的一切!!其所爱、其所有!全遭其灾、遭其祸—」

 

卯时零刻,身后恢复了寂静。

 

各处的神灵渐渐淡去。

 

「是吗…」穿壁之凿在石上开了个大洞。

 

「可惜,妳的诅咒是不可能传达到的。」

 

 

仙界的天空,像一块块拼图不断落下。

 

亡灵抓着白发尸解仙的手准备逃离,对方却杵在原地不肯动。

 

「妳在干什么,想死在这里吗!?」

 

「是我杀的…」物部氏仅存的族人,不停地流下泪水,让亡灵也愣在原地。

 

「是我杀了他。」

 

 

梦想、理想、妄想、幻想。

 

「我的梦持续了一千四百年。」青娥走至门外,在不知何时到场,洞窟里也仍撑着洋伞的八云紫面前停下,一旁的灵梦在洞阖上前闯了进去。

 

「妳的能持续多久呢?」

 

然而,里头什么也没有。

 

「……」紫的视线从头到尾都盯着前方。

 

仙人与紧跟在后的僵尸,绕过看似无动于衷的金发妖怪,迈向包覆洞口的晨曦。

 

「妳的梦(げんそうきょう)总有一天也会终结。」

 

 

 

 

 

END



想讲得太多了,后记跟部分解析看下面吧(毕竟有雷)


《圣德传说~Perfect Agent~》杂谈?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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